国际特赦组织在今天发布的一份新报告中披露，前往沙特阿拉伯参与利雅得地铁项目工作的移徙工人（简称“移工”），在长达十年的严重虐待环境中，被迫支付高额的招聘费用、在危险的高温下工作，且工资微薄。
这份报告题为《“没人愿意在这些情况下工作”：利雅得地铁项目十年来的剥削》，其记录了沙特阿拉伯“利雅得地铁项目”这一旗舰基础设施项目中存在的劳工虐待行为。这条新开通的地铁被宣传为利雅得公共交通系统的骨干，由国际知名公司和沙特公司在当地政府指导下建造，并计划进一步扩建。然而，国际特赦组织所采访的许多工人被收取了非法费用以获得工作机会，随后又必须在有时不安全的工作条件下，忍受长时间、艰苦的劳动，且领取极低且具有歧视性的工资。
国际特赦组织气候、经济社会正义和企业问责项目主任玛尔塔·沙夫（Marta Schaaf）表示：“利雅得地铁被誉为首都交通系统的骨干，然而在其光鲜亮丽的表象下，隐藏着长达十年的移工虐待行为，这都是由一个牺牲移工人权的劳动制度所促成的。这些工人本已背负着高昂的招聘费用，还要忍受惩罚性的长时间工作和微薄工资。”
“他们的困境因暴露在该国的极端高温下而加剧，而不断攀升的气温正是人为引起的气候变化所导致的。这些虐待行为发生在一个旗舰基础设施项目上，且跨越多家公司、持续多年。这凸显了在执行劳工保护措施和废除一个工人极易受剥削的制度方面，政府出现了明显的失职。”
剥削从离家前就已开始
国际特赦组织与38名来自孟加拉国、印度和尼泊尔的男性进行了交谈，他们在 2014 年至 2025 年间受雇于许多间外国和沙特公司（包括主承包商、分包商和劳务供应商），参与利雅得地铁系统的建设。对几乎所有移工来说，对他们的虐待在离家前就开始了。当时他们被要求向本国中介支付 700 美元到 3,500 美元不等的招聘费及相关费用，这迫使许多人背负重债，加剧了他们遭受进一步虐待的风险。
这些费用通常远远超过了原籍国政府设定的上限，而且尽管沙特法律禁止工人承担招聘费用，但移工仍被要求付款。
来自尼泊尔的苏曼（Suman）被迫卖掉他妻子的家庭储蓄黄金，才凑够了高额的费用。但他得到的这份工作，每月的基本工资仅为 266 美元：
“我向人力中介支付了 10 万卢比（约700 美元）。但在准备工作的期间——旅行、体检和其他文书工作上——我总共花费了 20 万卢比（约1,400 美元）。当时我身边没有钱……我向我妻子的父母借了一些黄金，把它卖了，得到了一些现金……随着金价上涨，我偿还时几乎是双倍的价格。我花了六个月才还清贷款。”
在沙特阿拉伯发生的一系列虐待情况
许多移工到了沙特阿拉伯，时薪却领不到 2 美元，而其他在利雅得地铁项目中担任劳工、清洁工和办公室助理的人，时薪还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几乎所有人都每周工作 60 小时以上。虽然大多数工人表示他们没有被直接强迫加班，但他们的基本工资太低了，让他们觉得别无选择。政府未能设定普遍的生活工资标准，加剧了移工（其中大多数是受种族歧视的群体）的低薪问题，使许多人无法获得体面的生活水平。
纳宾（Nabin）告诉国际特赦组织：“由于尼泊尔的通货膨胀，这点工资少到根本负担不了家庭开支。我付完孩子的教育费和其他开支后，钱就用完了。但我能怎么办呢？我必须想办法克服困难。”
在夏季，常常一天中超过八小时气温都高于40度，政府规定的从中午到下午 3 点禁止在阳光直射下进行户外工作的禁令，对工人来说完全保障不足。而且沙特阿拉伯正面临着越来越频繁和强烈的酷热，气温还在持续攀升。预计随着全球人为引起的气候变化蔓延，这一趋势将进一步恶化。
来自尼泊尔的移工因德拉（Indra）说：“当我在极端高温下工作时，我觉得自己像在地狱里一样……我不禁想，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我犯了什么错所以上帝在惩罚我吗？”
来自印度的雅纳克（Janak）表示，他工作的分包商中，更高层级的员工会向他施压，要求他在极端高温下工作。
“即使天气很热，工头和工程师也会强迫我们加班。我们会反应‘受不了，太热了。’但他们只会说，‘继续工作’……穷人能怎么办呢？我们必须工作，必须辛苦工作。”
许多工人还表示曾面临其他形式的虐待，例如护照被没收、居住条件拥挤且不卫生、食物质量差，以及基于工作级别的歧视性待遇。
迫切需要系统性改革并加强人权尽职调查
这些人的经历不仅凸显了沙特政府的失职，也凸显了企业（包括大型跨国企业）决定在沙特阿拉伯建筑行业开展业务时所面临的高风险环境，该行业严重依赖庞大的分包网络。
事实上，尽管当局进行了一些有限的改革，担保人制度（kafala）在实践中仍然存在。再加上劳工保护措施的执行不力（包括那些更侧重于遵守“沙特化”目标以及移工就业身份合法性，而非保障移工权利的检查），以及近期对虐待劳工行为惩罚的减少，为剥削劳工创造了一个纵容的环境。在这种背景下，企业方应该主动进行更严格的人权尽职调查，以防止任何侵犯人权行为的发生。在沙特阿拉伯，人权受到系统性压制，言论和结社自由实际上不存在，这严重限制了此类努力的实现。如果一间公司无法或不愿评估和解决任何风险，他们应考虑不在沙特开展相关活动。
玛尔塔·沙夫说：“随着沙特阿拉伯推进包括 2034 年世界杯在内的高知名度巨型工程项目，当局必须彻底废除担保人制度，并根据全球人权标准严格执行劳工法。对数百万完成这些项目的移工加强保障措施并落实问责，是确保他们不再被视为可随意抛弃资产的唯一途径。”
“对于在沙特阿拉伯运营或计划进入沙特阿拉伯的公司来说，这次的调查结果应该是一个明确的警告：全面的人权尽职调查并非可有可无。如果未能尽早建立健全的流程并制定充分的计划来解决任何人权问题，企业就有可能与系统性的劳工虐待直接关联或助长这种行为。”
“最后，包括孟加拉国、印度和尼泊尔在内的原籍国，必须承担起责任，通过监测、调查和制裁招聘机构的非法行为来保护本国公民。如果没有所有相关国家的适当问责机制，虐待移工的循环将会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