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本文包含可能引发不适的敏感内容，包括关于自残或自杀的描述。
国际特赦组织的最新研究发现，TikTok的“为你推荐”（For You）信息流让法国儿童和青少年在浏览心理健康相关内容时，不断被推送抑郁、自残及自杀倾向的内容，从而陷入负面循环。
这份题为《被拖入深渊》（Dragged into the Rabbit Hole）的报告指出，TikTok在平台设计中存在重大系统性风险，且未能采取有效措施保护儿童和青少年免受其算法机制带来的心理危害。
“我们的技术研究表明，青少年只要对心理健康主题表现出兴趣，就可能在极短时间内被算法推送至高度有害的内容深渊。我们使用测试账号与TikTok‘为你推荐’页面互动，在仅仅三至四小时后，就接触到了浪漫化自杀、公开表达求死意愿的视频，甚至包含说明自杀方式的视频。”国际特赦组织儿童和青少年数字权利研究员丽莎·迪特默（Lisa Dittmer）表示。
来自法国的多位青少年用户以及失去子女的父母提供的证词显示，TikTok不仅在用户中将自残和自杀观念常态化，还会推荐涉及“自杀挑战”的相关内容。
国际特赦组织儿童和青少年数字权利研究员 丽莎·迪特默
“为你推荐”信息流是TikTok核心功能，会根据用户的观看行为推荐个性化短视频。
国际特赦组织研究人员设立了三个法国青少年测试账号（两名女性、一名男性），年龄设定为13岁，以此手动检视“为你推荐”的算法推荐过程。在不表明任何兴趣偏好的情况下，仅滚动浏览五分钟后，信息流即出现悲伤和心理健康相关的内容。
观看这些视频迅速增加了与悲伤和心理健康相关的内容。在实验开始后的约15至20分钟内，三个账号的信息流几乎完全被心理健康相关的视频占据，其中最多有一半内容带有抑郁倾向。在45分钟内，有两个账号的信息流中，已出现表达自杀念头的视频。
本研究还进行了其他实验。例如，研究团队与“算法透明研究所”（Algorithmic Transparency Institute）合作，使用自动化测试账号（均设定为位于法国、年龄为13岁的青少年）进行额外实验。结果显示，当观看记录中包含不同程度的此类视频时，TikTok 的推荐系统推送的悲伤或抑郁类视频比例增加了两倍以上。
该研究在法国进行，当地的TikTok受欧盟《数字服务法案》（Digital Services Act）监管。该法案自2023年起要求社交平台识别并缓解对儿童权利的系统性侵害风险。
法国立法者正在讨论现行社交媒体监管中的漏洞，而本研究进一步印证了国际特赦组织此前的发现——TikTok尚未解决以用户黏性为导向的商业模式所带来的系统性风险。
TikTok对年轻人的影响
尽管TikTok自2024年起宣布采取风险缓解措施，但该平台仍让脆弱用户持续接触到将自伤、绝望和自杀观念正常化的内容。
来自抑郁症青少年以及受影响或失去孩子的父母的证词，揭示了TikTok商业模式对原本就身心承受巨大压力的青少年造成的严重危害。
18岁的玛埃勒（Maëlle）回忆说：“有些视频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她讲述了自己在2021年是如何通过TikTok的“为你推荐”页面接触到抑郁和自残内容。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她的心理状况不断恶化，逐渐陷入自我伤害的循环，并被平台上源源不断的有害内容所吞噬。
“你看到有人割腕，有人说明怎么吃药结束生命，这些内容会影响你、推动你去伤害自己。”
虽然此次报告的重点在于分析有害内容如何扩散，但受访者的证词也反映出TikTok在内容审核上的重大失败。尽管青少年和他们的家人曾多次举报内容，但许多鼓动自残或自杀的内容依然留在平台上。
例如，在2025年夏天，国际特赦组织研究人员在一个手动管理的测试账号的信息流中发现了两个与“润唇膏挑战”（lip balm challenge）相关的视频。这一挑战原本只是猜测润唇膏气味的游戏，但随后演变为极端版本：鼓励用户在情绪低落时刮掉一部分润唇膏，并在润唇膏用完时自残甚至自杀。
法国女孩玛丽·勒蒂埃克（Marie Le Tiec）的母亲斯蒂芬妮·米斯特（Stéphanie Mistre）说：“在这些平台眼中，我们的孩子不是人，而是产品。他们通过算法和信息茧房操纵孩子的情绪。算法会捕捉你的兴趣，这不正常，它还入侵孩子的私生活。但孩子们也有人权。”玛丽在2021年深陷TikTok的抑郁内容后自杀，年仅15岁。
政府必须采取具约束力的紧急措施，确保TikTok年轻用户的安全
研究显示，TikTok并未有效应对其成瘾性设计所带来的系统性风险。该公司没有履行其在《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下应承担的尊重人权责任，也未全面遵守欧盟《数字服务法案》中的相关义务。
这些证明TikTok明显违反《数字服务法案》的新证据，必须立即纳入欧盟委员会正在进行的调查。当局应采取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强制措施，确保TikTok真正为欧盟乃至全球青少年提供安全的使用环境。
国际特赦组织法国分会倡导员 卡蒂娅·鲁（Katia Roux）
TikTok持续忽视其以用户参与度为核心的商业模式所导致的系统性危害，这不仅引发了对其是否遵守《数字服务法案》的严重质疑，也凸显出当局必须加强监管和建立平台问责机制，以保障儿童和其他脆弱群体的安全。
国际特赦组织已将研究的重点结果反馈给TikTok，但该公司尚未作出回应。
背景信息
2023年，国际特赦组织发布了两份相辅相成的报告：《被拖入黑暗：TikTok如何助长自我伤害与自杀意念》和《我感到暴露：陷入TikTok的监控网络》，揭示了儿童和青少年在使用TikTok过程中所遭受的伤害。
如需获得有关本报告涉及问题的更多帮助，可参考国际特赦组织出版的《在尝试拯救世界的过程中保持韧性（第2卷）：青年行动者的福祉工作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