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
尋求庇護者
和移徙者

概覽

許多人一生中都會經歷離開自己成長之地的時刻。有些人可能只是搬到鄰近的鄉鎮或城市,為的是謀求一份工作,或是求學進修。但也有一些人會作出更為艱難的決定——離開自己的國家,或暫時離開,或從此漂泊他方。

這樣的遷徙已延續了數千年。人類文明——我們的文化、語言、科技等等——正是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由無數交織的身份認同不斷碰撞、融合而塑造成形,而這一切都源於人類探索未知、尋求安全的天性。

任何人都不應因為作出移居他國的決定,而遭受暴力、剝削、虐待或歧視。國際特赦組織致力於推動建立這樣一個世界:尋求庇護或移居的行為,將被視為對正義、尊嚴與團結的追求。

一個男人和一個小女孩走過牆上的塗鴉,上面寫著「我們想要正義,我們想要和平」的口號
2025年,一名示威者在加州洛杉磯支持移民的示威中與一名年輕女孩一起步行。(圖片來源:David Swanson/AFP via Getty Images)

為什麼有些人會離開自己的國家?

人口流動一直是人類歷史中一個恆久存在的特徵。然而,跨國遷移卻受到各國政府的諸多限制,例如護照與簽證制度,以及移民法規——這些制度和法規決定著誰「有資格」進入一個國家,誰則沒有。

人們希望前往異國他鄉、重建生活的原因多種多樣。有人是為了尋求更好的工作機會或教育資源,有人則希望與已經旅居海外的家人團聚。也有人面對著武裝衝突、氣候變化、政治動盪、歧視與迫害。他們作出離開的決定,都是因為家鄉已變得太危險、無法安身。

人們踏上這段旅程,往往懷抱著改善處境的希望。但現實是,由於嚴苛且限制重重的移徙和庇護政策,許多人在途中會遇到重大危險、人權侵害,以及重重阻礙,難以獲得應有的保護。他們在旅途中,以及融入新社會的過程中,也可能遭受種族主義、仇外心理與歧視的對待。與此同時,一些人也因此失去了原有的支援網絡——他們的社區、家人、朋友與同事。

一幅描繪難民營的兒童畫作,畫面中飛機掠過上空,蘇丹國旗迎風飄揚
2025年11月10日,一名蘇丹難民兒童在乍得的廷內(Tine)過境營地創作的畫作。(圖片來源:Joris Bolomey / AFP via Getty Images)

術語與定義

誰是「難民」(refugee)?

這是一個具有法律意義的術語,指那些因在原籍國面臨迫害風險而無法返回該國的人。他們之所以選擇離開自己的國家,往往是因為本國政府無力或不願意保護他們。難民享有獲得國際保護的權利。

誰是「尋求庇護者」(asylum seeker)?

「尋求庇護者」是指正在尋求以難民身份獲得保護,但尚未在法律上被正式認定為難民、仍在等待裁定結果的人。尋求庇護是一項人權。這意味著,每個人都應有權申請庇護。雖然「尋求庇護者」屬於法律術語,但在一些社會中,這一稱呼往往帶有負面色彩,甚至導致相關群體受到非人化對待。在這種情況下,一些人可能更願意使用其他說法來稱呼自己,例如「尋求庇護的人」。

誰是「移徙者」(migrant)?

這是一個概括性術語,用來描述生活在非本國的一系列人群,包括因工作、學業或家庭原因持有簽證的人,也包括無證件或非正常身份的人。 目前國際上尚無統一公認的「移徙者」法律定義。國際特赦組織會使用「移徙者」這一術語,而不論當事人的法律身份、移動原因或居留時長如何。

超越標籤

但僅憑標籤,無法涵蓋人們生活經歷的複雜性。在人的一生中,一個人可能會在這些標籤之間不斷轉換,隨著境遇的變化而改變,也可能認同某些標籤而不認同其他標籤。例如,難民或移徙者在一個國家生活若干年後可能會成為公民;又或者,一名移徙者在國外時目睹了令人擔憂的局勢發展,進而決定申請庇護。有些人即使自己沒有跨國移動,也可能選擇自我認同為移徙者或難民,因為他們所屬的社群與原來的家園有著深厚的文化聯繫。還有一些人則拒絕一切標籤。

無論一個人被如何標籤,或如何自我認同,他們的人權都應得到保障和保護。

一幅兒童拼貼畫,畫面是綠色背景上一家人手牽手的場景。
這是國際特赦組織2018年發起的全球行動中的一幅圖畫,該行動號召全世界的兒童向在美國與家人被迫分離的兒童傳遞聲援訊息。(圖片來源:國際特赦組織)

人們應該得到怎樣的待遇?

難民、尋求庇護者和移徙者享有人權,包括與他們在異國所受待遇相關的具體權利。無論他們以何種方式、出於何種原因抵達一個國家,都受到國際法的保護。相關具體保護措施包括但不限於:

儘管有這些保護措施,許多國家仍然採取歧視、剝削和邊緣化那些離開原籍國人群的移徙政策和做法。

無論其法律身份如何,跨境的人都應受到有尊嚴的對待,並得到基於正義與團結的回應。在實踐中,這意味著難民、尋求庇護者和移徙者不應被剝奪自由,不應因尋求庇護而受到懲罰,應能獲得適足的住屋和醫療保健,並能夠自由更換工作和僱主。他們不應成為政治人物或評論人士的代罪羔羊或被妖魔化的對象,並且他們和其他人一樣,應能夠參與並影響關乎自身權益的決策。

一名女子俯身,讓另一人為她編髮。
2017年7月,阿德哈內特(Adhanet)在加拿大多倫多一家厄立特里亞人開設的髮型屋為顧客編髮。(圖片來源:Stephanie Foden/國際特赦組織)

種族化邊境

「種族化邊境」一詞指的是,移徙政策、庇護制度和邊境執法在多大程度上再現了系統性種族主義和種族歧視。邊境不僅僅是地圖上的分界線,而是一整套複雜的控制、社會秩序和排斥機制。許多邊境的形成都受到殖民主義、奴隸制度和其他壓迫形式的影響。

種族化邊境以多種形式體現出來,包括但不限於簽證禁令、歧視性的簽證分配、種族定性、生物識別監控、對種族化移徙工人的剝削,以及將某些人描繪為威脅或負擔的言論。

種族化邊境根植於歷史上的種族不公,如奴隸制和殖民主義。殖民強權正是透過這些手段在其殖民的國家強加、重塑或影響了邊境及其執法方式。殖民強權決定或影響了誰能夠以何種方式跨越邊境,並強加了排斥一部分人、優待另一部分人的種族化等級制度。這些殖民遺留問題至今仍在影響著各國應對移徙者的方式,以及人們經歷人口移動的方式。

一名女子站在反種族主義示威者面前。
2026年,「承認運動」(Movimiento Reconocido)組織在多明尼加共和國聖多明各國家宮前舉行的一次示威活動。(圖片來源:Angel de la Rosa)

案例研究:加拿大

移民工人彎腰在農場裡打理農作物。
2023年7月30日,移徙工人在加拿大安大略省萬錦市的一處農場清除士多啤梨田裡的雜草。(圖片來源:Creative Touch Imaging Ltd./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每年都有數以萬計的移徙工人前往加拿大,希望能為家人帶來更好的生活。他們透過一項名為「臨時外國工人計劃」(Temporary Foreign Worker Program(TFWP))的勞工方案獲准入境。他們被承諾能夠獲得在自己國家往往無法享有的工作機會和工作條件。

這些移徙工人從事著不可或缺的工作:他們支撐著加拿大的食品、看護、建築和酒店服務等行業的運作。然而,與從事相同工作的加拿大人不同,他們受制於「封閉式工作簽證」,這種簽證讓僱主掌控著他們的移民身份、勞動條件,有時甚至是住屋和交通資源。這使他們更容易遭受剝削、歧視及其他形式的虐待。同時也令他們在遭遇虐待時無法更換僱主他們被迫長時間工作而得不到休息,工資被壓低,遭受身心虐待,還經常因為自身技能、行為或身份而被貼上刻板印象的標籤。

這些以多種族群體為主的移徙工人,在這一制度下受到嚴重的非人化對待。許多工人一旦生病、受傷或患上職業病,或是敢於發聲、試圖維護自身權利時,就會面臨被解僱並迅速遣返的命運。國際特赦組織呼籲加拿大當局廢除封閉式工作簽證制度,並對加拿大移民體系進行改革,使其不再造成基於種族、階級和性別的歧視。

氣候流離失所

氣候流離失所是指因氣候變化影響及其他環境災害而發生的人口遷移。氣候變化是一場影響所有人的全球緊急狀況,但那些生活在特別脆弱地區的人首當其衝。生活在貧困中的人群、多種族社區成員、女性、長者、兒童、患病或身心障礙人士、原住民及其他邊緣群體所受影響最為嚴重。

氣候變化帶來的威脅,其危險程度並不亞於暴力衝突或迫害。氣候變化起到了「威脅倍增因子」(threat multiplier)的作用,意味著它會加劇已經存在的不平等。人們面臨的風險可能因其居住地及該地對氣候危機的脆弱性而增加,也可能因其個人處境或身份而增加。

國際特赦組織呼籲所有國家在國家、區域和國際層面,儘快建立明確的法律框架,為那些因氣候變化及其他災害而被迫跨境流離失所的人,制定以人權為基礎的遷移與保護機制。這應當與大膽的氣候正義倡議相輔相成,從而讓人們能夠繼續留在自己的家園生活,並使其人權得到尊重。

一張俯拍圖,展示了熱帶海岸景觀中一條狹長的陸地。
圖瓦盧首都富納富提(Funafuti)。圖瓦盧是太平洋上的一個島國,擁有1.1萬人口,當地人正親身經歷著氣候失衡帶來的影響。(圖片來源:國際特赦組織)

案例研究:太平洋島國

由於人為造成的氣候變化威脅著太平洋地區人民的人權,許多人正尋求移居奧特亞羅瓦-新西蘭(Aotearoa New Zealand)的機會。海平面上升對圖瓦盧和吉里巴斯等低窪島國構成生存性威脅,這些國家預計將不斷因海水侵蝕而失去土地。海岸侵蝕、大潮、水浸、極端高溫、乾旱和氣旋,都威脅著太平洋島國人民享有生命權、健康權、適足生活水平權以及清潔、健康和可持續環境權的權利。

新西蘭的移徙者政策未能反映受氣候影響的太平洋島國人民的需要。相反,該政策提供的移徙途徑十分有限且隨意,造成歧視、拆散家庭,並無視兒童權利。由於缺乏專門針對因氣候危機而流離失所者的移徙途徑與保護機制,那些試圖透過奧特亞羅瓦-新西蘭其他移民渠道尋求出路的人,往往陷入制度的縫隙之中。

國際社會未能在氣候變化問題上採取行動,加上各國在國際移徙問題上日趨嚴格的應對方式,使因氣候危機而流離失所的人們遭受著雙重不公。新西蘭及國際社會必須立即採取行動,無論太平洋島國人民身處家鄉還是目的地國,都要保護他們的權利與尊嚴。

科技的影響

數碼科技正日益影響著各國政府管理移徙和庇護事務的方式。數碼科技及所謂「智能邊境」技術的迅猛發展,正帶來一系列人權風險,包括對私隱權和免於歧視權的侵害。從電子監控、衛星、無人機,到面部識別、「測謊機」和虹膜掃描,人們越來越迫切地需要調查和理解這些新技術及其對難民、尋求庇護者和移徙者的影響。

國際特赦組織呼籲各國政府及從中獲利的私營企業,確保這些技術的開發和使用尊重並保護所有人的人權。

一架無人機在日落時分掠過山地景觀。
土耳其士兵在土耳其—伊朗邊境線上使用無人機進行巡邏。(圖片來源:Ozkan Bilgin/Anadolu via Getty Images)

國際特赦組織正在做麼?

我們致力於打造一個人人都能享有人權的世界,不論其移民身份、身份背景或來自何方。數十年來,國際特赦組織始終致力於捍衛和推進難民、尋求庇護者和移徙者的權利。

我們專注於瓦解懲罰性的移徙體系——那些貶低、剝奪權力並使難民和移徙者社群非人化的政策、做法和有害觀念,並著力應對這些體系所呈現的種種問題:從非法驅逐出境庇護申請被拒,到根深蒂固的歧視,以及暴露在歧視性監控和邊境技術之下的處境。

社區力量是我們工作的核心。我們與難民、尋求庇護者、移徙者以及他們所在的社區並肩尋求解決方案,這些社區正在組織起來,建立團結網絡,抵抗不公,並搭建能夠惠及所有人的聯繫。

歸根結底,我們致力於建立一個移徙和庇護政策以正義、尊嚴和團結為基礎的世界、一個受影響最深的人能夠參與塑造關乎自身生活決策的世界。我們所設想的社區,是關懷、歸屬感和公共生活能夠超越國界和種族等級制度的社區。

推動社區贊助計劃(community sponsorship)

在世界各地,數以百萬計的人曾聚集在鄉村禮堂、清真寺、課室和鄰居家的客廳,組建社區贊助團體。社區贊助指的是由各國政府、公民社會以及聯合國難民署(UNHCR)等組織(即「贊助方」)共同參與的項目,目的在於增權(empower)當地居民和社區,使他們能夠歡迎難民並幫助其重建生活。

贊助方團體運用其成員之間多樣化的技能、知識和人脈,籌集資金、尋找住所,並制定計劃,幫助難民兒童重新開始學業,幫助成年人找到新工作、熟悉新的社區和制度、學會用新的貨幣進行預算規劃,以及應對種種此前從未接觸過的陌生事務。類似的計劃已在世界各地興起,將當地居民和難民作為鄰居聯繫在了一起。

透過贊助,社區及其新鄰居們共同經歷了變革性的聯繫、充滿希望的未來,以及豐沛的團結情誼。國際特赦組織一直是社區贊助計劃的堅定支持者,與各方伙伴及社區並肩合作,推動這類計劃在世界各地落地生根。

在昏暗的房間裡,一個人舉起手機,屏幕上以鮮艷的彩虹色顯示著「驕傲」(pride)字樣。
2023年,一名LGBTI難民生活在肯尼亞北部的卡庫馬難民營。(圖片來源:國際特赦組織)
兩個孩子站在一塊手繪的「歡迎來到澳洲」標語牌兩側。
2025年,一個來自緬甸的家庭,在澳洲墨爾本沃蘭戴特社區(Warrandyte)的家中拍照。(圖片來源:Anu Kumar/國際特赦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