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谷歌、微软、亚马逊和苹果等科技巨头公司深刻影响着我们在互联网上的访问和互动方式。它们控制着搜索、社交媒体、云计算、电子商务和手机操作系统等关键领域。使用这些服务几乎与日常生活中的水电一样重要，它们直接关乎我们的权利和生计。国际特赦组织新发布的研究简报《拆分科技巨头》，揭示了这种权力集中现象如何影响人权。
这种市场支配力量体现在哪里？
在中国以外，这五家公司在不同数字市场都占据显著份额：谷歌公司在搜索、视频、网页浏览、移动软件（操作系统与应用程序分发）、在线广告领域占据主导地位；Meta公司在社交媒体、通讯服务和在线广告方面占据主导地位；微软在云计算和操作系统方面占据主导地位；亚马逊公司在电子商务和云计算领域占据主导地位；苹果则在移动生态系统（智能手机、操作系统和应用程序分发）以及健康和健身追踪领域方面占据主导地位。这些公司还通过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的快速扩张来进一步巩固权力。它们不仅是人工智能的开发者，同时也是所有人工智能和生成式人工智能开发者所依赖的数字基础设施的“房东”。
科技巨头如何建立其主导地位？
Meta和谷歌
根据国际特赦组织的《监控巨头》调查报告，Meta和谷歌的支配地位源于其数据收集的能力。通过脸书和Instagram等平台，Meta影响着人们获取信息、分享信息、参与社会辩论与公共生活的方式。谷歌通过其搜索和在线广告服务，在收集庞大数据的基础上建立了市场主导地位。
Meta和谷歌的主导地位建立在对海量数据的提取和积累之上，这使它们能够通过所谓的“特征分析”（profiling）手段，向用户提供高度个性化的内容和广告。在这种模式下，我们或许无需直接为服务付费，但实际上却是以个人数据作为代价。此类做法引发了对隐私、歧视和操控等问题的严重担忧。
近年来，Meta已逐渐成为生成式人工智能领域的重要参与者，而谷歌则在云服务方面占据了关键地位。
微软
微软在桌面操作系统和办公软件市场占据主导地位。近年来，它扩展至人工智能、云计算和通讯工具（例如 Microsoft Teams）等领域。微软通过捆绑式服务，使用户面临高昂的转换成本，从而进一步加深了对其产品套件的依赖。
亚马逊
作为全球最大的电子商务公司，亚马逊已成为逾百个国家网购的主要入口。这使其对平台上的独立卖家拥有强大控制力，许多卖家常常感到不得不在其生态体系内运作。亚马逊身兼市场运营方、服务提供者和直接销售商的多重身份，赋予其巨大的市场力量。除电商业务外，亚马逊也是云基础设施领域的早期领先者，目前在全球市场的占有率已达到30%。
苹果
苹果拥有广泛的移动硬件和软件生态系统。与其他主要依赖广告获利的科技巨头不同，苹果的商业模式以设备销售（如iPhone、iPad和MacBook）为核心，并结合高度整合的软件与服务。这种模式让苹果对其现有用户形成了强大的掌控力。苹果的App Store是iOS设备应用程序分发的唯一入口，也是其市场力量的关键支柱。
这对我们的人权有何影响？
使用科技巨头公司的服务，用户往往被迫接受直接侵害个人权利的做法。由于缺乏完全“退出”的选择权，这些公司得以主导数字互动规则，其方式可能危害人权。这些公司不仅影响数以百万计用户获取信息的途径，还能在大规模层面操纵公众舆论。它们花费巨资游说政界人士，使法律政策向自身有利的方向倾斜。同时，它们还通过收购竞争对手及强加限制规则，进一步打压竞争。最终，这让我们几乎别无选择——要么使用它们的服务，要么被切断与大部分互联网的连接。
意见与信息获取的自由
谷歌和Meta借助内容个性化与定向广告（target advertising），对人们的网络体验及其能够接触到的信息拥有巨大影响力。但内容下架、审核标准不一、算法偏见等问题，以及在多数国家中缺乏足够的内容审核机制，都凸显出让少数几家公司垄断数字公共空间的风险。最终，这些公司在塑造公众舆论方面拥有不成比例的巨大影响力，甚至往往以牺牲公共安全与人权作为代价。
隐私权
谷歌和Meta的数据收集范围极其广泛。谷歌甚至能够读取用户的私人电子邮件。两家公司都能精确追踪用户的地理位置。它们收集的信息包括我们的住址、在哪里工作、与谁同住、职业以及生活中的其他私密细节。这类数据的收集方式与隐私权相冲突，且用户几乎无法掌控自身数据的收集和处理方式。
人权行动者坦雅·奥卡罗（Tanya O’Carroll）曾对Meta提起诉讼，指控其违反英国数据保护法规。她在尚未告诉家人自己怀孕前，就发现自己的脸书上已充斥着婴儿相关的广告。该案凸显了侵入性定向广告对个人的真实影响。
对边缘化群体的风险
科技巨头公司的主导地位也可能对边缘化群体产生毁灭性的后果。研究表明，算法推荐系统常常为了提升用户互动、增加广告收入，而放大有害内容。国际特赦组织对于脸书在2020年至2022年埃塞俄比亚提格雷战争（Tigray war）中扮演的角色以及2017年缅甸罗兴亚人遭到族裔清洗的事件进行调查后发现，脸书的算法“加速”传播了针对这些群体的有害言论。在这类危机情况下，社交媒体平台的力量更令人担忧，因为用户更难获得替代信息来平衡、解释和揭穿煽动性或虚假的言论。
劳工权利侵害
科技巨头公司雄厚的经济实力，使其具备显著左右全球劳动力市场的能力。然而，多项调查发现，这些公司屡次未能评估自身采购行为如何加剧供应链中的劳工权利侵犯。
2023年，国际特赦组织发现，受雇于沙特阿拉伯亚马逊仓库的移徙工人遭到中介欺骗，其工作性质被误导、承诺的薪资与福利也遭克扣、第三方承包商甚至将他们安置在恶劣的居住条件中，且若他们提出申诉则会受到惩罚。这类情况并非亚马逊独有。在整个科技行业，科技巨头公司普遍利用其经济实力来压低成本、规避责任，而受害最深的往往是处于弱势地位的边缘化劳工。
为保障人权，如何应对科技巨头的主导地位？
各国政府必须约束科技巨头公司，把人民的权利放在首位。解决科技巨头公司的垄断，不仅关乎市场公平，更是紧迫的人权议题。根据国际法，各国政府有义务保护、尊重与实现人权，因此必须拆分整顿那些侵害人权的科技巨头公司。这可以通过推动竞争和反垄断法来实现。虽然这些法律并非落实国际人权义务的万能工具，但它们是国家人权保障工具箱中尚未被充分利用的关键手段。
注：2025年8月12日，国际特赦组织就本次研究简报中提出的问题致函Meta、谷歌、微软、苹果和亚马逊等公司。Meta和微软已通过书面形式回复，完整答复内容请见研究简报附录。